国际期刊的APC持续上涨，科研还怎么做？

作为一名在高校工作并且躬耕结构工程领域数年的科研人，发文章自然是“硬指标”。但这些年眼睁睁看着国际期刊的“文章处理费”（Article Processing Charge，APC），一路水涨船高，也是颇为感慨。

图片来源：中央广播电视台

 

刚工作的时候还觉得这笔费用没什么大不了的，能够理解并且接受。悄然间，它逐渐变成了经费里支出的“大头”，心里甚是五味杂陈。和圈子里的朋友们聊了聊，也都是一片哀鸿遍野，怨声载道：国际期刊收取高额“文章处理费”的行为明目张胆地掏空了我们本不富裕的科研经费，让青椒们的科研预算雪上加霜，好比是给套上了一个无形的枷锁。

 

作为一个奋战在科研一线的工作者，今天谈谈我的自身经历，来聊一聊APC一路飙高背后的原因和乱象，探讨一下在这种环境下我们青年科研人员的突破之路。

 

一、APC涨疯了？科研经费被“隐形吸血”，真心肉疼

 

十年前，在我们结构工程、土木工程这个圈子里，发一篇SCI顶刊，APC大多是1000-1500美元，换算下来大约是一万块人民币出头，用项目经费cover完全没压力。可现在呢？近年一些期刊的APC费用给大家汇总一下：

 

1、对于普通的SCI-OA期刊：APC近年已经普遍涨到2000-3000美元，折合人民币1.4万-2.1万；

 

2、领域顶刊（比如《Journal of Structural Engineering》、《Engineering Structures》这类）：OA版本的APC直接突破了3000美元，甚至有不少期刊已经悄摸摸涨到了4000-5000美元，这样算下来一篇论文下来光处理费就得花3万多人民币；

 

3、更夸张的是某些开源顶刊，APC直接干到了6000美元以上，折合人民币4万多，相当于一个青年教师（比如我）大半年的基本工资。

图片来源：中央广播电视台

 

以我自己为例，每年依托国自然、省部级项目发3-5篇SCI，仅APC这一项，就要吃掉项目总经费的15%-25%。想象一下，如果把这些钱用来买买实验设备、给学生发发补助、参加参加学术会议，那科研产出效率无疑会得到极大提升。小日子相当滋润，家里有粮，心中不慌。很多的科研想法还可以提前做做预研工作，而现在的情况却是，大笔经费都交给了出版社，真正用在科研上的钱反而被大幅压缩。

 

二、APC为啥越涨越凶？本质是学术出版圈的“逐利陷阱”

 

说完了我自己的事，回过来头来说说APC为什么持续涨价。说白了这根本不是“成本上涨”这么简单，本质上是学术出版行业商业化逐利，和学术公共属性的彻底撕裂。

 

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，一方面是期刊巨头向作者和使用者双向获利。头部几大国际出版商，手里握着全球绝大多数顶刊资源，完全掌握了定价话语权。

 

在OA转型的浪潮下，这些巨头玩起了“订阅+APC”的双重收费：高校每年照样要付几百万、上千万的数据库订阅费，同时作者发OA论文还要再掏一笔高额APC。相当于读者和作者两头收钱，APC成了他们新的利润增长点，自然年年涨价，根本没有约束。这一点在我还在学校读博的时候就发现了。

 

另外一方面现实问题是国内高校的职称评审、人才帽子、项目申报，几乎都把SCI论文、顶刊发表当成核心硬指标。对于科研人来说，没有顶刊论文，就评不上职称、拿不到项目、留不了学校，哪怕APC再贵，也只能咬着牙买单。这种“不发表就灭亡”的困境，恰恰给了出版巨头持续涨价的底气——你不发，有的是人发，反正顶刊的位置永远不够用，涨价你也得接受。甚至在经费短缺的情况下，自掏腰包也要上。

三、面对APC涨价，我们该做什么才能破局？

 

对于APC上涨的问题，光吐槽是没用的，想要改变现状，我们必须团结一致，立刻行动起来。这需要学者、高校、行业、政策多方一起发力，才能真正打破这个恶性循环。要认识到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，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严重的社会现象。这种问题危害着科研生态的健康和可持续发展，打压了青年科研人员的工作热情。

图片来源：中央广播电视台

从大的维度的上，高校层面应当完善政策，给科研人兜底，比如优化报销政策，设立专项补贴，还有就是给青年学者、优秀成果设立APC专项基金，简化报销流程，明确报销标准，别让科研人“发得起、报不了”。

 

最重要的是要改革评价体系，破除唯论文：把评价核心从“论文数量、顶刊级别”，转到“科研质量、学术贡献、实际价值”上，从根源上减少对顶刊的盲目追求，打破出版巨头的定价垄断。

 

集体谈判，争取优惠：高校联合起来，和出版巨头谈联盟采购，争取更低的订阅费和APC价格；同时加大对本土期刊的扶持，打造我们自己的国际顶刊，摆脱对国外商业期刊的依赖。

 

从我们学者个体而言，我们不能一味盲目地追求顶刊，而应该根据成果价值选则期刊发表。主动申请减免APC费用，不再甘心当冤大头：绝大多数期刊都给发展中国家学者、青年学者、通讯作者提供APC减免、折扣；比如很多出版社和国内高校签了联盟协议，能享受到大幅优惠，投稿前一定要主动咨询、申请，能省一大笔。

 

另外，就是要大力支持本土期刊，逐渐摆脱对国外期刊的依赖。

 

写在最后

 

APC持续上涨，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“花钱问题”，而是当前学术评价体系、学术出版生态所有问题的集中爆发。作为一线科研人，我们每天都在承受着这笔费用带来的压力，也深知学术发表的本质，是知识的传播与创新，而不是商业资本的逐利工具。真心希望有一天，学术出版能真正回归初心，APC不再成为科研创新的阻碍，让每一个科研人，不管经费多少、资历深浅，都能平等地发表成果、追逐学术理想，让科研真正服务于社会进步。

 

这一问题深层次上迫使我们不断的反思和追问，究竟什么才是纯粹的科学研究？科学研究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？当年意气风发、心思纯净的我们究竟为了什么才选择了科学研究这项职业？

 

注：本文为AJE特邀作者撰写，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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